对职业教育精准扶贫问题的思考

作者:何丕洁 来源: 发布时间:2017-03-28

    职业教育关乎国家经济转型和竞争力提升,关乎亿万劳动力就业,它不仅是重大的教育问题,更是重大的民生问题和经济社会发展问题。大力发展职业教育,是加快转变经济发展方式、主动适应经济发展新常态的客观需要,是把我国巨大的人口数量优势转化为人力资源优势、建设人才强国的重要途径,也是保障改善民生、保证充分就业、实现脱贫致富的根本举措。


    一、办好教育尤其是职业教育,是实现贫困地区跨越式发展的根本途径

    百年大计,教育为本。20 世纪初,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和国际劳工组织的联合声明明确指出:“教育和培训有助于人的个性发展,有助于提高劳动生产率。教育和培训还可以传授增加收益及创收的技能与知识,帮助人们摆脱贫困。”


    当今世界,科技进步日新月异,国际竞争日趋激烈。特别是经历了历史上罕见的国际金融危机后,各国纷纷调整发展战略,更加注重科技进步和创新驱动。人才越来越成为推动经济社会发展的战略性资源,教育的基础性、先导性、全局性地位和作用更加凸显。“两个一百年”奋斗目标和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的实现,归根到底靠人才、靠教育。源源不断的人才资源是我国在激烈的国际竞争中重要的潜在力量和后发优势。


    人们在认识层面都明白教育的重要性,但在工作层面就出现了问题。在以 GDP 为考核政府政绩的主要指标时,各级政府都爱做“立竿见影”“马上出彩”的事,不愿做用一二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才能做好的事,“教育是强国富民的基石”的理念往往难以落到实处。


    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各民主党派就开始参与对“老少边穷”地区的智力支边扶贫工作。在了解贫困状况并分析贫困原因后,响亮地提出“扶贫先扶智,扶智办教育”的口号,并把办好教育尤其是职业教育作为参与帮扶贫困地区发展的第一实践。一方面,积极向教育主管部门反映贫困地区教育的落后、困难状况;另一方面,积极动员各方面力量募集资金建立“希望学校”,通过设立奖学金等各种资助形式,鼓励教职员工坚守岗位、鼓励适龄儿童到学校上学。同时,还发挥桥梁纽带作用,帮助西部贫困地区学校和东部地区学校建立对口支援关系。


    经过努力,各级政府对西部贫困地区教育的投入不断加大。经过“八七扶贫攻坚”“西部大开发”和“2001—2010扶贫纲要”的实施,西部地区的教育状况有了很大改善,这也带动了当地经济社会的全面发展。尽管如此,东西部地区的经济社会发展还有较大差距。其中一个关键原因,就是西部贫困地区的人力资源条件远远低于东部地区,西部地区开发和输出的多是地下矿产资料和初级产品,很多优势资源没能发挥出应有的效益,人力资源也没有得到充分开发。教育发展依然是困扰贫困地区经济腾飞的瓶颈,教育扶贫任重而道远。


    令人欣喜的是,2012年以来我国财政性教育经费支出占当年国内生产总值的比例终于达到4%,这是我国教育事业发展过程中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事件,也是经过几届政府的不懈努力才达到的。目前西部贫困地区的办学条件明显改善,少数民族适龄儿童的入学率明显上升,学生在校学习、住宿、伙食都有很大的改善。但是,我国人口多、国土广、地区差异大,搞好教育均衡发展的任务很艰巨。尤其是西部贫困地区各种教育资源的历史积累不足,教育条件还不理想,办学条件标准不高,教育管理水平亟待提高。这就要求我们坚持科教兴国战略和人才强国战略,坚持把教育尤其是职业教育放在优先发展的战略位置。


    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四个全面”,第一项就是“全面建成小康社会”。既然是全面小康,那就要消灭贫穷,实现全体国民的共同富裕。据统计,目前我国还有7000多万尚未脱贫的人口,且主要集中在中西部偏远地区和民族地区。从以往经验看,进行简单的物质层面的扶贫只能解决小范围的、一时的困难,“智力扶贫”才是根本之道和长久之计。


    作为与经济社会产业联系最为紧密的教育类型,职业教育在精准扶贫方面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2001年发布了《修订的关于技术和职业教育的建议书》,包括 10 个部分 100 条,其中7个部分共有12条专门论及扶贫助困。第2条就提出:应将技术和职业教育视为“有助于减轻贫困”的一种方法。2005 年《国务院关于大力发展职业教育的决定》明确提出,把加快职业教育发展特别是加快中等职业教育发展与繁荣经济、促进就业、消除贫困、维护稳定、建设先进文化紧密结合起来。


    二、职业教育在“精准扶贫”中具有的独特优势

    通过接受教育进而提升个人的知识水平和技能水平,无疑有助于人们改善自身的生存与发展状况,从这个层面看,任何一种教育形式都具有扶贫功能。与普通教育形式相比,职业教育在“精准扶贫”方面有着独特的优势。“精准扶贫”从扶贫效果上讲,强调在“投入”和“产出”方面具备最优的效能,即能够以相对少的教育投入,在相对短的时期内获得较好的扶贫效果。在这方面,职业教育具有显著优势。


    首先,从招生对象来看,职业教育对贫困地区的学子有着实际的吸引力。目前我国职业教育主要是学历教育,招生对象主要是初中、高中毕业生。受招生体制以及各种社会偏见的影响,总体上看,入读职业院校的学生成绩普遍低于普通学校的学生,这就造成了起点上的不公平。但是,对于相当一部分贫困学生来说,职业教育却是理想的选择。一方面,受经济发展水平的限制,贫困地区的教育资源相对匮乏,教育水平也落后于教育发达地区,这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贫困地区学生的升学率偏低,许多孩子无法通过普通教育渠道继续读书,而职业教育则可以为原本无法读高中、读大学的孩子提供继续学习的机会。另一方面,接受义务教育之后的教育需要承担一定的费用,这对贫困家庭来说是不小的经济负担。国家制定的中职免费等政策,为入读职校的学生解决了经济方面的后顾之忧,提升了职业教育的吸引力。


    其次,从教学特点看,职业教育的技能培养方向有利于脱贫。职业教育就是以就业为导向的“能力本位”教育,开展职业教育扶贫更有利于促进贫困者的自身发展。如果说普通教育尤其是普通高中教育主要专注于理论知识的学习,职业教育则以培养技能人才为目标。职业院校的学生除了基础理论学习,更加注重技能的培养。以技术知识为载体的职业教育强调知识的实践与创新,是与岗位工作紧密相结合的教育类型,更利于学生就业。


    就业是民生之本,也是贫困学子摆脱经济困难的主要渠道。在就业方面,职业院校的毕业生有着独特优势。通过系统的学习,职业院校的学生普遍可以获得“双证书”,学得一技之长。“技不压身”使得有一技之长的职校毕业生在就业中具备一定的优势。从近两年的情况看,在大学毕业生遭遇严峻就业形势的情况下,职校毕业生却一枝独秀,在人才市场上特别受欢迎。

    当今社会高技能人才的匮乏更让职校学生有着很大的发展空间。我国已进入经济新常态,处于经济转型升级的关键时期,“中国制造”等国家战略的实施,对高技能人才有着很大的需求。从目前各种统计数据看,高技能人才缺乏恰恰是我国人才战略的“短板”所在。近年来,与大学生连年“最难就业季”相对应的则是频频出现的“技工荒”。职业教育作为与社会产业联系最为紧密的教育类型,直接着眼于培养高技能人才,在专业设置与培养模式上追求与产业经济发展的“零对接”,这无疑为职业院校学生提供了广阔的发展空间。对于渴望通过学习改变自身命运的贫困学生而言,选择职业院校无疑是一个理想的选择。


    最后,职业教育是广泛面向社会人员的教育,职业教育在终身教育体系中占据主体位置,更适应精准扶贫工作的需要。1996年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教育法》在总则中规定:“国家采取措施,发展农村职业教育,扶持少数民族地区、边远贫困地区职业教育的发展。国家采取措施,帮助妇女接受职业教育,组织失业人员接受各种形式的职业教育,扶持残疾人职业教育的发展。”因此,对于广大尚未脱贫的家庭人员而言,如果能在职业院校习得一技之长,无疑就增加了脱贫致富的本领。


    三、发展现代职业教育,充分释放职业教育精准扶贫的效能

    近年来,党中央、国务院高度重视职业教育工作。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职业教育是国民教育体系和人力资源开发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广大青年打开通往成功成才大门的重要途径,肩负着培养多样化人才、传承技术技能、促进就业创业的重要职责,必须高度重视、加快发展。随着《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与发展规划纲要(2010—2020 年)》的颁布实施、全国职业教育工作会议的召开,以及《国务院关于加快发展现代职业教育的决定》等促进职业教育发展文件的出台,大力发展职业教育的观念深入人心。


    随着职业教育发展新理念的不断深化和新举措的不断出台,职业教育发展呈现全新气象,在共筑中国梦的瑰丽画卷上,写下了“支撑中国制造,成就出彩人生”的浓墨重彩的一笔。但是,与普通教育相比,我国职业教育还处于弱势,职业教育在精准扶贫中的效能还没有得到充分释放。尤其是贫困地区的青年在职校学到的东西还不能完全适应就业岗位的需要。因此,大力扶持贫困地区职业教育,需要采取有针对性的措施。


    第一,要加大宣传力度,消除社会上歧视职业教育的观点。职业教育在中国的发展历程较短,社会上包括教育系统内部对其了解不多,重视不够。因此,各级政府应大力表彰工作成绩突出的职业学校和优秀教师,为职业教育的健康发展营造良好的舆论氛围。应大力宣传优秀的高技能人才在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中、在帮助个人和家庭摆脱贫困中的作用。应使职业教育的社会认可程度再上一个新台阶,使职业院校进一步提升就业质量,提升新生的报到率。


    第二,要加强西部地区与东部地区的职业学校合作。在课程设置、学校与市场和产业的对接、师资力量、实训场地和条件、就业指导等方面,东部职教发达地区都有一定的优势。因此,可以依托国家中西部职业教育合作项目,加强东西部地区职业教育的全方位合作。东西部职教跨区域合作对东西部职业教育来说是“双赢”的,有巨大的合作潜力。政府和教育主管部门应当充分发挥作用,指导和帮助学校做好东西部合作。


    针对精准扶贫的需要,在西部地区职业教育中增设创新创业课程,加强对这方面的培训、引导和指导。创新创业是促进就业的重要形式,当前国家大力倡导“大众创业、万众创新”。对于贫困地区的职校生而言,创新创业不仅是脱贫致富的一条途径,也是更高层次的发展,能起到辐射、带动作用,让职教精准扶贫具有更为丰富的内涵与发展前景。


    要加强对贫困地区职校生的意志品质和就业适应能力的培养。培养学生良好的意志品质,是职业教育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坚强的意志品质是克服困难、完成各种实践活动的重要条件。坚强意志的基本品质有:独立性、果断性、坚持性和自制力。意志品质不是天生的,主要靠后天的教育培养。贫困地区的孩子长期生活在农村,已经适应农村的生活,未来要到城市从事工业生产,也需要一个适应过程。职业院校要在这方面加强对学生的培训和锻炼。总之,贫困地区的职业教育既有提高培训、传授技能的空间,也应加强对学生的思想品质、意志力、适应集体生活能力的培养。这些都需要加强东西部职业学校的合作、交流。


    第三,要改革农村职业教育,为培养新型农民服务。从实际情况看,贫困地区人口主要集中在农村,因此,农村职业教育发展对精准扶贫而言就显得尤为重要。农村义务教育要主动为培养新型农民服务。农村的现实是:少数学生能上大学,多数学生完成九年义务教育后要么外出打工,要么在当地务农或就业。承担义务教育任务的学校,在教学计划安排上,应该考虑在完成义务教育内容的基础上,增加职业技术教育内容以及相关的考证培训。事实上,在这方面已经有成功的做法和经验。比如,贵州省黔西南州安龙县有所中学利用学生下午学习结束、放学回家之前的时间,组织课外兴趣小组,进行食用菌栽培技术、果树栽培剪枝技术等种植业、养殖业培训。学生参加小组学习的积极性很高,掌握了技能后回家教给父母,并在家庭庭院里应用,既增加了家庭收入,也促进了校园经济。学校和劳动部门联系,为真正掌握了技能、考核合格的学生颁发证书,为他们以后从事工作提供证明,丝毫没有影响基础教育教学计划的顺利完成。这所学校的做法深受家长和学生的欢迎。这个案例也表明,深化农村教育改革,加强农村职业教育,可以促进教育更好地为我国农村经济社会发展服务。


    第四,要针对残疾人等特殊群体开展专项教育培训。残疾人是社会弱势群体中更为困难的一部分,理应得到社会更多的救助。帮助残疾人教育、培训和就业是政府应尽的重要社会责任,也是职业教育的重要社会功能,更是职教精准扶贫的重要方向。


    总之,实施职业教育精准扶贫,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效果,今后还要根据职业教育的发展状况与扶贫实际,进行更为全面深入的探索与实践。


    作者系中华职业教育社副理事长何丕洁
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中华职业教育社理事长 陈昌智 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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